天子礼殿内,九儿居于左上首位。他现在是大周的第一正卿,诸人按照顺序依次落座,除了虢公、公子林、姬武,还有鲁君、陈君、卫君,还多了一个左穆不认识的人,便是蔡国国君。
左穆行礼后在九儿身后,第二排位置落座。他看着一位年轻的公子,正是公子姬林,眼神极为不善的盯着九儿,无礼至极。九儿视若无睹的向四周扫视着。左穆不用猜也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,看样子把他太子爹的死赖在了九儿头上。
左穆心中暗叹,昏聩如此,如何能胜任天子之位?难怪花哥梦中说,姬林会让大周颜面尽失。这种性格做天子,岂能安天下?只是,左穆知道,历史上确实是这位眼前的公子继位的。不过,花哥为何让我帮助姬武上位?这可是修改历史的事。
左穆心中不由的疑惑。
天子病危,殿内由九儿主持,虢公辅政。九儿开口说道:孤初闻太子薨亡,心中悲愤难当。然今之首要,乃共议太子上位之事。为大周计,为天下计,诸位公侯可坦言于殿。
九儿的话立马引起了殿内一阵骚动,谁都能听得出来,这郑氏寤生有别的想法。本来按照旧制,理应由公子姬林继任太子,此时郑君如此提议,岂不是更加激化他与姬林的矛盾?左穆之前曾和九儿说过自己的看法,但是当时的看法左穆乃是听从了花巾的意思。如今听九儿如此说,心中一种不妙的感觉悠然而生。
九儿对左穆向来言听计从,可是如今他这么一说,殿内的反应超过了左穆的理解。这时的左穆才明白,周之所以江河日下大概也是因循守旧所致。人们思想越来越僵化,认为嫡长子继承,嫡长子的儿子继承合乎大周礼制。而不是考虑谁更符合治理国家的能力。
左穆曾听九儿说姬武,为人厚道,处事无偏,待人真诚;姬林言行中九儿几次观察总带着轻浮。九儿话音刚落,殿内议论声起,而姬林站了起来大声责问道:太子位固重,然吾父尸骨未寒,敢问郑氏此事当如何处置?汝置吾父于何地?置天子血脉于何地?
九儿面带歉意的说道:公子林所思所言,乃一己之私。然国之私乃天下公也;孤必为太子亡魂讨得公道。目下事有权重,望公子慎思。
这时殿外走进一人,一边走一边嚷嚷着说道:郑氏乃天子厚待之国,天子感汝氏护驾之公,厚与汝氏良多,如何出此言语?他的话音和姬林的言语相互交映,殿内突然一片安静的看向来人。
来人正是申国国君姜吝,左穆开通六识,以防久而不测,这时却听诸国国君私语,姜吝比他父亲还骄横跋扈。
他爹当年因周幽王废后废储联合缯国,勾结西戎把幽王灭掉。大家虽然知道幽王有些不靠谱,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家事,你勾结外族不说,还擅自把人家天子给干掉了。
左穆早已知道申国不靠谱,而且听九儿说过,他的祖母就是申国先君的女儿。这个时代,男女婚姻政治意义极大。若不是申国作出让诸国国君愤怒的事来,也不至于如此数十年来,诸国包括生为申国外甥的周天子都懒得搭理这个母家。
只是每次关键时候,申国总能跳出来呱噪一翻。
大家也不愿意招惹申国,担心又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。九儿见申国国君嚷嚷着走进殿来,赶紧起身,躬身行礼道:见过君舅。
左穆心中暗道一个靠!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大大咧咧的拿了一个蒲团,放在九儿案几边上,坐了下来。
嚷嚷着说道:汝还记得孤乃汝舅耶?
九儿尴尬一笑,坐了下去。殿内诸君居然没有人给这申君行礼的,相互之间就像谁也没看到谁一样。申君似乎也不在乎,接着说道:大周重立太子,乃天下之要。如何不布告诸国国君,一同商议?难道郑氏另有他想?
九儿行礼道:君舅所言过矣,先太子在世时,曾无数次与吾言天下治理之道。尊祖制,公子林可为太子,然今时不同往日,天下诸国各有所持,天子需重整纲纪,肃清乾坤,吾视公子林之已久,为人率直,然刚烈有余,怀柔不足,居天子位于复礼无益。故而,吾才有此提议。公子林听闻九儿如此说,脸色愈加难看。
左穆心说,今天九儿是怎么了?为何言语如此激烈?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九儿年初鲁国一行,鲁君对九儿甚是好感。尤其是对左穆祭拜自己先祖的情形,如今依旧历历在目。便帮着九儿说道:郑公所言不假,如今礼乱已显,各国愈加无所约束,若天下安,郑公所思,乃务本也。
申君冷哼一声说道:言语固巧,实乃坏礼。如此不顾先祖之礼,何颜谈礼?
左穆心中暗叹,这哥们果然混不吝,何颜谈礼,搁在后世那就是骂人的话。用后世的话来说,就是你好意思舔着脸说。